安道尔企业家联合会（CEA）总干事Iago Andreu近日公开证实了一个此前只在业内流传的现象：由于招工难问题持续恶化，安道尔部分企业已经开始出现”恶性挖角”行为——趁竞争对手完成一名外籍员工繁琐的移民授权手续后，立刻以更高薪资将人挖走，导致原企业在时间、金钱和行政资源上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
这一表态出现在酒店餐饮业新一轮用工季来临之际，为安道尔持续两年的”缺工叙事”补上了一个新的、也更尖锐的注脚：劳动力短缺已经不只是”招不到人”的问题，而是开始扭曲整个行业内部的雇佣生态。
从”招不到人”到”互相抢人”
Andreu介绍，安道尔的酒店和餐饮业多年来一直存在招工困难，这本身已不是新闻。但近期出现的新变化是，一些行政能力更强、动作更快的企业，会主动瞄准那些”已经被别家录用、且移民手续正在办理中”的外籍求职者——因为在安道尔，为一名非欧盟籍员工办理工作与居留授权是一套繁琐且耗时的流程，需要企业垫付大量时间和行政成本。
一旦对手企业完成了这套流程，”截胡者”便直接开出更高薪资将人挖走。据Andreu透露，已经出现员工在原公司只工作了24小时、48小时，甚至办完手续后第一天都没有到岗，就转投竞争对手的极端案例。
Andreu对此的评价颇为微妙：从法律角度看，员工本人跳槽换取更好待遇完全正当，企业之间开出更高薪资竞价挖人也不违法；但从商业伦理角度看，”坐享其成”式地利用对手已支付的行政成本挖人，是一种缺乏行业互信基础的不良行为。他同时坦言，”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立法去规范、去预见或去管控”——这也从侧面说明，安道尔政府目前并没有、也很难有针对性的监管工具来遏制这种现象。
当地媒体的定调：市场已经运转到极限
《安道尔日报》（Diari d’Andorra）当天同步刊发社论，将这一现象定性为”市场在极限状态下运转的症状”。社论指出，反报价、快速跳槽、涨薪留人，本身都是正常市场竞争的一部分，员工有权追求更好的待遇；但企业间互相”截胡”这种行为，暴露的是招工市场已经紧张到了近乎失序的地步——”招工的绝望情绪，正在催生一些难以被证明正当的做法”。
总量配额制度是绕不开的结构性原因
Andreu在采访中还点出了一个更深层的制度性根源：安道尔现行的外籍劳工”总量配额”制度，客观上加剧了企业间的招工焦虑与竞争烈度。当企业能够获批的用工许可数量本身就有限、且申请流程漫长时，”抢到人”和”留住人”就变成了一场零和博弈——与其等待下一轮配额、走完新一轮审批，不如直接从同行手里高价挖人，这在商业逻辑上反而成了更”理性”的选择。
这也与安道尔近两年密集调整移民配额政策的大背景相互印证：从冬季近5000个季节工名额上浮至6494人的上限，到夏季酒店业追加250个临时授权，再到今年7月刚刚生效的”原籍地招聘”试点项目（面向非欧盟籍员工，450个名额、最长9个月），安道尔政府一直在通过扩大配额总量的方式为劳动力市场”输血”。但从Andreu的表态来看，配额扩容的速度，显然仍未能跟上企业实际的用人需求增长——这才是”互挖墙脚”现象得以滋生的土壤。
住房成本，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挖角乱象背后，仍绕不开安道尔劳动力市场那个老生常谈却始终无解的结构性痛点：住房。企业招到人不难，难的是招到”愿意留下来”的人——高企的租金和购房成本，使得许多外籍雇员即便有工作机会，也很难在安道尔本地稳定安家，跳槽、离职、迅速流动几乎成了这个市场的常态之一。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此次CEA提及的”挖角”重灾区，恰恰集中在长期依赖季节性、临时性外籍劳动力的酒店与餐饮行业。
安道尔企业间的”抢人大战”，看似只是招聘环节的一则行业八卦，实际上是这个微型经济体劳动力市场结构性紧张的又一次集中显影。从政府扩容移民配额，到企业赴法国办招聘展揽才，再到如今企业间彼此”截胡”式抢人，安道尔正在用尽几乎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填补用工缺口——但只要总量配额的行政瓶颈和居高不下的住房成本这两个根本约束条件不变，类似的市场乱象恐怕还会以新的形式反复出现。
